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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09 浏览量:364 点赞:283 收藏:253
急诊医师「地狱」告白

绰号「黑枝」的艺人陈清雄,5月初大闹急诊室,失控殴打医师,引发各界挞伐。根据台湾急诊医学会统计,有9成以上急诊医护人员遭受过言语或肢体上的暴力,急诊室医护人员简直就像「地狱」里工作。

说到忍功,没有人比急诊医护人员更会忍,遭受病患及家属的言语威胁、恫吓、肢体暴力......,不能互呛,也不能拍桌说:「我不干了可以吗?」心中再不爽都要忍下来,听完咆哮后,还是得救人。

「有哪一种工作比急诊室的医护人员更没尊严,更不被人家尊重?」从事急诊科二十多年的台湾急诊科医学会名誉理事长陈维恭表示。谈到急诊室的暴力问题,他叹了一口气说,病人到急诊室是请求医师帮忙治病,怎会打人?这个社会真的病了。

陈维恭举例,病人到急诊室求诊,就好像一般人到学校上课一样,老师教导你知识,最后却反过来打老师,你觉得老师以后还会教你吗?医护人员比老师还没有尊严,天职就是救人,即使被病人辱骂也只能忍下来,继续救人。

多数民众对急诊的认知不足,以为急诊跟上馆子吃饭一样,先到先上菜,一到急诊就要马上、立即获得诊治。陈维恭亲身经历,一位病患半夜一点多到医院急诊,医院call他,五分钟之内赶到,病人一看到他就破口大骂,「怎幺这幺慢才来,等下有状况你要负责。」

另一个病例则是,到医院求诊,依程序医师一定要问诊,当他开口问:「你以前有什幺病?」病人马上回呛:「你问这幺多干嘛!赶快解决我的病痛就好了。」陈维恭说,很多病患真的很「卢」,医师没问病情会骂,问了病情也骂,把急诊室的医护人员当成出气筒。

常见小感冒挂急诊

最令急诊医师感到无奈的是,明明只是小感冒,病患也要到急诊室做一堆检查,浪费医疗资源。陈维恭表示,急诊医师有时会劝病患返家观察或别做不必要的检查,往往会遭回呛:「如果我出事,你要负责吗?」常令医师感到尊严扫地。

根据台湾急诊医学会统计,每年约有六百四十万人次到急诊就医,有六、七成左右的人,约三百多万人次不需要到急诊求诊;其中有百分之二十至三十的人,约一百多万人次,只是因为小感冒、腹痛求诊,不仅浪费医疗资源,也造成急诊壅塞。

台湾急诊医学会理事长蔡维谋也认为,至少三分之一的患者不需挂急诊,却宁可多花点钱,把急诊当成快速门诊滥用,即使医师判定不需住院,仍要求打点滴补充体力,医护人员疲于奔命,使真正需要急救的重症患者反而丧失救命的机会。

多半心急不是病急

很多人把急诊当成快速门诊,以为先到就可以先看诊,蔡维谋解释,急诊不是「快」,多数到急诊的病患都是「心」急,并不是「病」急。各大医院急诊室里,最常碰到的是,拉肚子、腹痛、感冒发烧的病人,一到急诊就要求马上看诊,只不过等五分钟,就在急诊室狂骂医师没「医德」。

台大新竹分院急诊室主任吕宗谦亲身经历,一位腹痛挂急诊的中年男子,问诊问到一半,刚好急诊室来了一位心肌梗塞病患,其他医师请求他先到另一床抢救,他告诉病患:「我先去抢救楼上病患,等一下再回来帮你检,查。」没想到这名患者非常不爽,对着他咆哮,并撂狠话:「你敢离开试看看。」

「我先抢救危急的病人有错吗?」吕宗谦说,上急诊不是排队买东西,先排的先买。才刚当上急诊主治医师时,曾被病人追着跑的他说,比起其他国家,台湾的病人很幸福了,到急诊很快就可以看到病;欧美各国急诊室,看一个小感冒得花三小时。

不只欧美国家,新加坡、香港等地区也一样,民众轻症到急诊室至少要等上三小时。北医急诊室主治医师王士豪日前诊治两名从香港到台湾旅游,手指不小心割伤的游客,他们对于台湾急诊室,诊速度讚不绝口,五分钟之内就处理伤口、缝合,他们说,在香港至少等上一小时以上才会处理。

台北医学大学附设医院急诊室主任高伟峰也认为,台湾人都太急,把急诊误解成是快速门诊,事实上,急诊主要是针对重症患者,轻症患者应到门诊,才不会影响重症患者抢命时间。在欧美国家,只要是轻症患者到急诊,除了要等上三小时外,也得付出昂贵的代价,所以一般民众轻症不会到急诊看病。

缝龙凤伤口手会抖

高伟峰强调,台湾急诊费很便宜,不少轻症患者把急诊当成快速门诊。民众应该要惜福,在国外只要轻症看急诊,医疗费用相当高,之前他儿子在美国打蓝球撞伤左眼瘀青肿胀,怕伤到眼球到急诊求诊,就花了一千多美元。吕宗谦的太太曾因肚子痛到加州挂急诊,付了近三千美元的费用。

反观台湾,急诊挂号费非常便宜,医学中心收七百元,区域医院是五百元,因为太便宜以致民众不懂得珍惜,把急诊当成快速门诊使用,不仅累死医护人员,也浪费医疗资源。吕宗谦强调,很多人以为急诊暴力都是黑道在打人,其实,真正的黑道不会动手打人,会打人的都是一些小混混。

在急诊室也一样,生命垂危的病患,通常不会大吼大叫,会叫的病患或家属,通常都是还可以等待的病人,并没有立即的生命危险。急诊室是社会的缩影,可以看尽人生百态,有时「缝合那些刺龙刺凤的伤口,手会抖,如果(龙凤花纹)没对齐、伤口没处理好,以后可能会有麻烦。」陈维恭说。

急诊室的医护人员每天就像在「地狱」上班一样,不知道会碰到什幺样的病人。蔡维谋表示,急诊医生所承受的医疗过失压力非外人所能想像。急诊室的病人不断涌入,医生往往只有三到五分钟的时间看诊,如果忙中有错,后续面对的却是病人或家属的提告求偿,让急诊医生承受非常大的压力。

「我一度想离开急诊,不想当急诊科医师,有时想想自己真犯贱,我又不是非得赚这个钱不可。」曾被病患打过两次的陈维恭说,要不是他喜欢站在第一线服务病患,对急诊还有点热诚,他早就离开了。他感性地说,急诊室就像一盏路灯,路人跌倒时,这盏灯虽破旧,仍能为人指引方向,让人平安回家。

如果有人继续破坏这盏灯,终有一天,这盏灯的能量耗尽时,它就无法再护送民众安全回到家。吕宗谦无奈地说,医疗环境愈来愈差,急诊室医护人员比其他科别面临更大挑战,卫生单位再不从制度着手,急诊室有一天会闹空城,没有人愿意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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