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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09 浏览量:821 点赞:146 收藏:644

「HELLO, MISS LIN跨界女神 数位遶境」是近期刚上线不久的一档台湾民俗文化展示,从展览命名到主视觉设计都充满潮流感,积极跟年轻世代沟通的意图不証自明。但是,展示团队能够在想必极其有限的资源限制里,举重若轻地驾驭这幺宏大的主题吗?主办单位中华文化总会做为过去长期刻板印象里专司主流文化价值推广的意识形态国家机器,有没有足够的想像力和开放性来革自己的命,开风气之先?观展前我不免心中存疑,或许因为曾经做过几年博物馆相关的文化研究,对于新出炉的展览,在没有眼见为凭、以身为度之前,我是个无可救药、彻头彻尾的怀疑论者,有着近乎一丝不苟的专业苛求。

进入展场,首先映入眼帘、也颇让人惊豔的是高度在地化的色彩计画和色彩管理。常去庙里拜拜或逛庙会的人应该都晓得,所谓「台湾味」,背后是有一套惯用的色彩系统,包括色系、色调、色温… 在支撑的,具体知识细节包括我在内多数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在此次的展览中却能够在转瞬之间一眼辨识出来,或许这就是集体文化记忆很深层、很幽微的东西:根深蒂固、难以言诠、不易转译,却往往最能引发共鸣。

当展览成为最有力量的文化中介:  「HELLO MISS L
所谓「台湾味」,背后是有一套惯用的色彩系统,包括色系、色调、色温… 在支撑的,具体知识细节包括我在内多数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在此次的展览中却能够在转瞬之间一眼辨识出来,或许这就是集体文化记忆很深层、很幽微的东西:根深蒂固、难以言诠、不易转译,却往往最能引发共鸣。
当展览成为最有力量的文化中介:  「HELLO MISS L

相对于策展主题所乘载的恢宏企图,展场的空间尺度只能说小得可怜,一般人经手早该密集恐惧症发作了⋯⋯,天晓得策展单位事先做了多少功课?又耗费了多少心力?才能从帙卷浩繁的史料文献里精心取材和恰当剪裁,做到切中要害、言简意赅。强调情境互动性的数位科技应用摆明了要跟年轻世代交朋友、搏感情⋯⋯; 民俗类的展览不犯好为人师、文以载道的毛病并不容易,要做到让年轻人觉得有趣好玩,更是难上加难。观展过程中逐渐体察策展单位几个设计起手式背后价值选择的用心良苦,只能说后生可畏、勇气可嘉。

都说任何展示都涉及一个「去脉络化」和「再脉络化」的技术过程,策展就是关于如何将特定时空现场的物件、符号、人群、环境、互动、氛围⋯⋯,化整为零、再重新排列组合以自成一家之言的一门学问。不管展览是发生在建物空间内外,再英明神武的策展单位都不可能一五一十地「神还原」现场。同理可知,再挑剔的看倌,奢求展览完全拟真或完美再现,终究只是不折不扣的非分之想。要鉅细靡遗、媲美身历其境的点滴感受,发个愿揪个团去现场跟着其他信徒们一起遶境苦行个几天,什幺眼耳鼻舌身夹杂的交感体验一次通通有,尽在不言中。

好展览是透过合宜的展示规划和设计,试图跟清楚界定的沟通对象,传递与众不同的诠释观点。这个沟通对象不是传统大众传播里含糊其辞、散弹打鸟式的受众或阅听众,而是具备社群沟通考量,能够被指向性脸谱辨识并且精準讯息投递的体验者群像。这个沟通模式也不是孤芳自赏单向说教式的,而是动态建构双向互动式的。正因如此,观展经验是种需要五感全开,用身体感官充分投入参与、深度浸淫的身体化过程(process of embodiment); 这样的体验设计,诉诸观展诸众的体感直击,透过不经意的情境互动和潜移默化,在相对短的时间内达到一种彼此心照不宣、心领神会的共感。

换句话说,当代策展已然不得不是一个价值沟通与内容行销的课题。展示内容固然重要,确切知道要跟哪些对象说话?如何诉说?以及用什幺工具和介面来进行沟通?则更为重要。

当展览成为最有力量的文化中介:  「HELLO MISS L
当展览成为最有力量的文化中介:  「HELLO MISS L
正因如此,观展经验是种需要五感全开,用身体感官充分投入参与、深度浸淫的身体化过程(process of embodiment); 这样的体验设计,诉诸观展诸众的体感直击,透过不经意的情境互动和潜移默化,在相对短的时间内达到一种彼此心照不宣、心领神会的共感。

「HELLO, MISS LIN跨界女神 数位遶境」一开始从历史纵深的梳理入手,概述妈祖娘娘从一介民女到受敕封神的历程,里头参杂着真实事蹟、鬼神传奇、乡野奇谈、政治操作⋯⋯等异质元素,当然也少不了民间刻意渲染和穿凿附会的痕迹,但充分体现民俗信仰在发展上非线性、多重决定而且难以定于一尊的特性。空间分布上亦旁及妈祖信仰在世界各地的传播与递衍,包括在台湾各地发展出来的遶境传统的在地化变形。

策展单位总结归纳了台湾几个主要妈祖遶境活动各地迥异的仪式特色,特别以触控式动画的互动方式呈现,增添观展过程不少耐人寻味的乐趣。可能我稍微贪心一点,玩到兴头上,老觉得声色光影已经嗨爆的展示现场若是再来点燃香爆竹的嗅觉刺激就会更有说服力了;此外,与虚拟世界的趣味互动能否有机会延伸到实体世界的真实发生?这虚实整合的渴望料想也在当初展示规划的灵光乍现里头,是不是碍于节令时序无法搭配或预算规模的限制难以实现?那就不得而知。

另外,展示叙事的语气、口吻、态度和身段,也至为关键。策展的过程因为触及到庞大资料或物件的蒐集、徵用、分类、整理、拣选、建档、取材、剪裁、编纂、陈列⋯⋯,因此注定是高度政治性的。策展端选择居高临下、降尊纡贵地宣达,抑或是平起平坐、娓娓道来的分享,观展端的切身感受往往会有很大不同,所折射出来两造之间的相对位置和相互关係也会很不一样。

偏偏民间宗教信仰,本就是深入在地庶民生活肌理、再日用寻常不过的事务,其庆典仪轨是经年累月的仪式性操作和演替,涓滴细流、含纳百川的结果。不是禁不起追本溯源的考证,但是最忌讳动不动就诉诸正本清源之文化正统论调(cultural orthodoxy)自居的僭夺和把持。

特别是强调价值重整与世代交替的今日,民俗文化最是需要在价值沟通上的「破坏式创新」(Disruptive innovation):积极开发从未涉足的新兴市场,挖掘未被满足的年轻族群需求。这个破坏式创新需要对传统进行批判性的继承和创造性的转化,绝对不能停留在照本宣科、因循守旧、食古不化的国固坚持。其中涉及文化差异的解读诠释、设计语言的融会转化、情境体验的共感营造、生活脉络的跨域缝合等重要议题不一而足,在此按下不表、暂不细说。

展览作为当代最有力量的文化中介(cultural intermediate)之一,其实早该超越文化守门员的被动心态和格局,进而扮演积极协商甚至主动建构者的角色。从这个角度来看,『HELLO, MISS LIN跨界女神 数位遶境』确实在展示规划的原始设定和展示设计的具体实践上,跨出了传统文资保存相关主题策展惯行的同温层和舒适圈,试图另闢蹊径、开拓新局。这种跨界沟通的心意,恐怕是最难能可贵、也最值得称许的。

记得在观展过程中,同行友人的朋友带着两位青春期的男孩也来看展。人家是老老实实跟过大甲妈的(或白沙屯?),我好奇追问遶境心得,回答是:『不晓得为什幺?走着走着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平静的感觉… 』,当下不疑有他,只觉得少年的回应别有一番青春早熟的意境。现在回想起来,徒步遶境后体会到的岁月悠长静好,跟我在盛夏溽暑中观展感受到的一瓣身心沁凉,岂不若合符节、遥相照映。

延伸阅读妈祖遶境队伍大解析展览资讯


展出日期:8/9-10/10
展出时间:09:00-18:00 (週二至週日)
展出地点:文化总会一楼 城南空间No.1 (台北市重庆南路二段15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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